我叫方麗華，今年五十八歲，退休前在街道辦事處當了大半輩子的文員。退休金2650，在我們這座三線城市，排在最后面那一撥。單位的老姐妹偶爾聚會，談起退休金，我從來不主動說，因為一說出來，總有人安慰我兩句，那種安慰比不說還難受。我老公陳國華比我大四歲，退休前在省電力設計院當主任工程師。退休金15200，在我們這座城市，算是頂上那一小撮人了。每次他那些老同事聚會回來，嘴上說別人退休金都不低，但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，藏都藏不住。結婚三十年，我們一直AA制。這個規(guī)矩，是他在婚后第三年定下來的。那年他剛升了工程師，工資漲了一級，我還在原地踏步，每個月拿著幾百塊的死工資。他心里不平衡了。不是說他明著嫌棄，就是那種——覺得自己虧了的勁兒。那天他回來，臉上帶著一種我后來很熟悉的表情——想好了說辭，就等著通知我。“麗華，我跟你商量個事?！蔽艺趶N房洗碗?！笆裁词拢课矣X得啊，咱們以后家里的賬，分開來算。什么意思？就是AA制。各花各的，大件按比例分攤，日常開銷一人一半。這樣清楚，誰也不欠誰，以后也不會為錢的事鬧矛盾?！蔽谊P了水龍頭，轉過身看他。他站在廚房門口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一副“我這是為你好”的架勢?！笆菃挝徽l教你的？”他愣了一下，說：“老魏家就是這樣，各花各的，日子過得清爽，從來不為錢吵架?！蔽页聊撕芫?。他補了一句：“你別多想，不是覺得你花了我的錢，就是覺得這樣清楚?！蔽野咽衷趪股喜亮瞬??！靶?，你說怎么弄就怎么弄。”那聲音很平，連我自己都覺得平得不像話。從那天起，家里的大件開銷，按收入比例分攤。他出六成半，我出三成半。日常的水電物業(yè)米面糧油，一人一半。剩下的錢各自支配，誰也不過問。這個規(guī)矩，我們一執(zhí)行就是三十年。

三十年里，我沒跟他吵過一次關于錢的架。不是不想吵，是沒立場。規(guī)矩是他定的，我答應了，就得認。日子就這么不溫不火地過了下來。兒子陳宇讀大學、讀研，學費生活費他出大頭，我出小頭，按比例來。陳宇畢業(yè)后去了**工作，四年前結了婚。結婚要買房，他跟我們要錢。陳國華給了二十萬，我拿出了十萬。陳宇說不夠，**的房價不是這個數。陳國華說：“我就這些了，不夠你自己想辦法，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貸款？”我在旁邊沒吭聲。后來我背著他，又給陳宇轉了六萬。那六萬是我攢了四年多的私房錢，每個月從牙縫里摳出來的。陳國華知道這件事是兩個月之后。他氣得拍桌子，說我破壞規(guī)矩。“你怎么不跟我商量？這是我們兒子，又不是你一個人的！”我說：“我自己的錢，給我兒子，不行嗎？”他說：“不是行不行的問題，是規(guī)矩！”我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，轉身進了廚房。那天晚上做的紅燒排骨，我們對坐著吃，一句話沒說。從那以后，陳宇就很少回來了。逢年過節(jié)打個電話，說兩分鐘就掛。我每次想多問幾句，他總說忙，說下次再聊。我放下電話，屋里就又安靜了。那種安靜不是舒服的安靜，是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之后剩下的那種空。五年前，我跟陳國華說，我的錢不夠花了，想出去找份工作補貼一下。他坐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頭都沒抬?！澳阃诵萁?650，怎么不夠花？你一個月能用多少？物價漲了，”我說，“我想給自己存點底。那你去找吧，別跟我借錢就行?！彼f這話的時候，視線始終盯著屏幕。我站在他身后，看著他后腦勺上那塊白了一半的頭發(fā)?！靶校胰フ??！蔽疫M了臥室，把門關上了。

找了將近半個月，我找到了一份住家保姆的工作。雇主家有個中風癱瘓的老人，七十八歲，需要全天照顧。工資月薪8500，包吃包住。我回來跟陳國華說了。他算了算，說你不在家還省了一半日常開銷，這買賣劃算?！靶?，你去吧，地址發(fā)我一個。”我說好。收拾了一個旅行箱，裝了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