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震驚，有狂喜，有悔恨，有痛苦。
還有一種，我看不懂的，濃烈到化不開的悲傷。
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
一動不動。
只是那么看著。
仿佛要將安安的模樣，一筆一畫地，刻進他的骨血里。
安安被這個陌生的，氣場強大的男人嚇到了。
他往我懷里縮了縮，小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衣角。
小聲地問：“媽媽，這個叔叔是誰呀？”
這一聲“叔叔”，像是一把重錘，狠狠地砸在了陸昭衍的心上。
我看到他高大的身體，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
臉上的血色，褪得一干二凈。
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。
喉結(jié)上下滾動，卻一個字都發(fā)不出來。
最后，他只是紅著眼眶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下意識地，抱著安安，往后退了一大步。
我的動作，充滿了戒備和抗拒。
像一只被侵犯了領(lǐng)地的母獸，豎起了全身的尖刺。
“別過來！”
我厲聲喝道。
陸昭衍的腳步，就那么硬生生地頓住了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寫滿了受傷。
“念念……”
他啞著嗓子，叫了我的小名。
這個曾經(jīng)無比親昵的稱呼，此刻聽來，卻只讓我覺得惡心。
“別這么叫我。”
我冷冷地說。
“陸董，你私闖民宅，是犯法的?！?br>“請你立刻離開。”
他沒有理會我的話。
他的目光，依舊焦著在安安身上。
他蹲了下來。
試圖讓自己看起來，不那么有攻擊性。
他努力地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對著安安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安安，你好?！?br>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
他卡住了。
他該怎么介紹自己？
說我是**爸？
那個在你還沒出生時，就想殺了你的爸爸？
他大概也覺得，自己沒有這個資格。
安安躲在我身后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，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著他。
陸昭衍看著安安那張和他如出一轍的小臉，眼里的紅色越來越深。
他抬起手，似乎**一摸安安的頭。
他的手，在半空中，劇烈地顫抖著。
我抱著安安，猛地又退了一步，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“陸昭衍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我的聲音，因為憤怒，拔高了八度。
“你嚇到他了！”
陸昭衍伸出的手，僵在了半空。
他臉上的表情，是全然的無措和茫然。
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，無往不利的男人。
此刻，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他收回手，慢慢地站起身。
目光，終于從安安身上，移到了這個狹小又破舊的屋子里。
一張小小的單人床，一個掉了漆的衣柜，一個堆滿了設(shè)計圖紙的書桌。
墻壁因為潮濕，泛著黃。
空氣里，彌漫著一股廉價方便面的味道。
這就是我和安安的家。
一個他從來不屑一顧的，貧民窟。
他的目光，從屋子里每一件廉價的家具上掃過。
每多看一秒，他臉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。
最后，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。
落在我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上，落在我因為長期熬夜而蠟黃的臉上。
他的喉結(jié)，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這兩年……”
他艱難地開口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就是這么過的？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是啊?！?br>“拜你所賜?！?br>“我過得很好?！?br>“至少，不用再看你們陸家人的臉色，不用再做那個處處被嫌棄的陸**?！?br>我的話，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，狠狠地扎進他的心口。
他的臉色，白得像一張紙。
高大的身體，搖搖欲墜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他閉上眼睛，痛苦地吐出這三個字。
“念念，對不起……”
對不起？
一句對不起，就想抹掉所有的傷害嗎？
一句對不起，就能換回我死去的尊嚴，和我這兩年受盡的苦楚嗎？
太可笑了。
也太廉價了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?！?br>我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。
“我只要你，從我們的世界里，徹底消失?！?br>他猛地睜開眼。
眼中的***，像蛛網(wǎng)一樣密布。
“不可能?！?br>他斬釘截鐵地說。
“我不會再放你走?！?br>“更不會，再放我的兒子走?！?br>他終于說出了他的目的。
他是來搶孩子的。
我的心，徹底冷了下去。
果然。
我早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