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泡面碗中間那道線
我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平，廚房和床之間隔著一張掉漆的小桌。
新來的合租姑娘說她從三年后穿越回來，還很自然地喊了我一聲老公。
我把泡面碗往桌子中間一推，湯汁晃出一圈熱氣，算是先畫了一條線。
窗外的雨貼著玻璃往下淌，城中村樓間距窄，對面陽臺晾著一排小孩校服，風一吹，袖子像在招魂。
她站在門口，肩上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，鞋尖沾了泥，褲腳濕到小腿。
我看了她三秒，把一次性筷子擱在碗沿上。
“姑娘，房東說今天來的是男租客?！?br>她低頭看了眼手機，又抬眼看我，眼神很穩(wěn)，穩(wěn)得不像剛闖進陌生男人出租屋的人。
“我叫沈棠。”
她把***放到桌角，推過來時避開了泡面湯。
我沒碰那張證件。
這年頭騙子也升級，年輕漂亮，證件齊全，故事還帶穿越設定，人類進步全用在這種沒用地方上。
“***是真的，也不能證明你從三年后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棠把包卸下來，拉鏈卡了一下，她用指甲掰開，從里面拿出一把舊鑰匙。
鑰匙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塑料牌，牌子裂了一道縫，用透明膠繞了兩圈。
我盯著那東西，手指慢慢松開了筷子。
那是我以前的鑰匙牌。
兩年前我剛搬進來，房東給了兩把鑰匙，其中一把鑰匙牌被我坐裂了。后來我用膠帶纏好，嫌丑，一直塞在抽屜最里面。
我偏頭看向床頭柜。
最底層抽屜半開，里面亂七八糟堆著舊**、充電線、幾枚硬幣，確實沒有那把鑰匙。
沈棠沒催我。
她站在那道泡面熱氣外面，像很熟悉我的壞脾氣，也很熟悉我在確認一件事之前不會給誰好臉色。
我拿起鑰匙牌，裂縫的位置和記憶里一樣，膠帶邊緣還沾著一?；?。
“偷的？”
“你三年后給我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這種話聽起來比“你中獎了”還離譜，偏偏她說得像在報水電費。
“我三年后窮瘋了，連舊鑰匙都送人？”
沈棠看著泡面碗，喉嚨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那時候你不住這里了?！?br>屋里安靜下來。
電磁爐上的鍋還熱著，插排嗡嗡響。樓道外有人收傘，水滴在水泥地上，啪嗒啪嗒。
我把鑰匙放回桌上。
“行，就算你有點東西。”
沈棠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我抬手按住泡面碗邊，把它往中間又推了半寸。
“但是你進門就喊老公，這事不行。”
她怔住。
我指了指桌面。
“這碗面是界線。左邊是我，右邊是你。你從哪一年回來都得遵守現(xiàn)在的房租規(guī)則，不能越線，不能碰我東西，不能半夜靠近床，不能用未來關系綁架現(xiàn)在的人?！?br>沈棠看著那碗面，半晌沒說話。
泡面已經(jīng)坨了，湯面上浮著一層油，蔥花泡得發(fā)白。嚴肅氣氛被一碗廉價紅燒牛肉面撐著，多少顯得人類文明有點寒酸。
她終于點頭。
“好?！?br>我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快，倒噎了一下。
“還有，別喊那個稱呼?！?br>她抿了抿唇。
“周硯。”
我的名字從她嘴里出來，像一件被她摸過很多遍的舊物。
我皺眉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名字？”
沈棠看向墻邊那只舊書包。
“包上有工牌?！?br>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藍色掛繩露在拉鏈外，照片被壓彎了半角。
合理。
合理得有點煩。
我把泡面端回來，低頭吃了一口，面條軟得沒有靈魂。
“房東那邊怎么說？”
“她兒子臨時不來，房東把房間轉給我了?！?br>沈棠從包里拿出租房合同，紙張邊緣皺著，確實有房東的簽名和手印。
我給房東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，**里麻將聲很大，房東阿姨扯著嗓子說：“小周啊，對，是小沈，女孩更好嘛，干凈。你倆一人一半房租，別欺負人家。”
我握著手機，看著屋里唯一一張床，太陽穴跳了跳。
“阿姨，你這房子就一張床。”
“有折疊床嘛，柜子后面。”
“那也不合適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適？現(xiàn)在年輕人不是都拼房？你窮，她也窮，窮人就別太講究了?！?br>電話掛斷前，麻將嘩啦一聲，像給我的尊嚴蓋了個章。
我放下手機，轉身從柜子后面拖出折疊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