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念慢慢地開始接受這些小心意了。她把泥人放在床頭，把梳子揣在懷里，把帕子疊得方方正正壓在枕頭底下。她開始敢在院子里走動了，不再整天縮在屋里；開始敢跟丫鬟說笑了，雖然聲音還是很小，但偶爾能聽到她笑出聲來。
顧天養(yǎng)每次聽到她的笑聲，都覺得值了。
七月初七那天，顧天養(yǎng)做了一件大事。
他在王府的花園里搭了一個秋千。
不是普通的那種秋千，是他親自畫了圖樣，讓工匠用最好的木頭做的。秋千架上刻了花紋，繩索上纏了彩帶，坐板打磨得光滑锃亮，旁邊還種了一圈***，風一吹，滿院子都是香的。
阿念被丫鬟領到花園的時候，看到那個秋千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但她不敢上去。
顧天養(yǎng)站在秋千旁邊，拍了拍坐板：“來，試試?！?br>阿念搖頭，往后退。
“不晃高，”顧天養(yǎng)說，“就慢慢蕩?！?br>阿念還是搖頭。
顧天養(yǎng)想了想，從懷里掏出一包蜜餞，放在秋千坐板上。阿念的眼睛立刻從秋千轉移到了蜜餞上，來回看了好幾遍，最后咬了咬嘴唇，小心翼翼地走過去，先拿了蜜餞，然后試探性地坐到了秋千上。
她坐上去的那一刻，整個人繃得緊緊的，兩只手死死抓著繩索，指節(jié)泛白，像隨時要掉下來一樣。
顧天養(yǎng)繞到她身后，輕輕推了一下。
秋千輕輕蕩起來，阿念“啊”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充滿了驚恐。她閉著眼睛，牙齒咬著嘴唇，整個人僵得像塊木板。
“別怕，”顧天養(yǎng)說，聲音放得很低很輕，是他這輩子都沒用過的溫柔語氣，“我在后面，不會讓你摔了。”
又推了一下，比剛才還輕。
阿念慢慢睜開眼睛。秋千緩緩地前后擺動，風吹起她的頭發(fā)，***的香味一陣陣地飄過來。她低下頭，看到自己的腳尖離地面忽遠忽近，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么可怕。
她試著松了松手，秋千晃了一下，她又立刻抓緊了，但嘴角彎了彎。
顧天養(yǎng)看到她嘴角的弧度，心都要化了。
他繼續(xù)推著，一下比一下輕，最后干脆不推了，就站在她身后，看著秋千自己慢慢晃。阿念的背脊不再那么僵硬了，微微往后靠了靠，幾乎要貼到他的胸膛。
顧天養(yǎng)屏住呼吸，一動不敢動。
那一刻，花園里很安靜，只有秋千繩索的吱呀聲和風吹***的沙沙聲。阿念的頭慢慢往后仰，后腦勺碰到了他的胸口，她沒躲，甚至微微蹭了蹭，像一只找到了溫暖窩的小貓。
顧天養(yǎng)低下頭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。
阿念的身體僵了一瞬，但沒有躲開。
他們就這樣待了很久，久到日頭西斜，久到***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。誰都沒有說話，但誰都覺得，這一下午比說一萬句話都管用。
從那以后，阿念變了。
不是一下子變的，是一點一點變的。像春天的冰，不知不覺就化了。
她開始主動跟顧天養(yǎng)說話了。雖然每次都是他說十句，她回一句，但那一句對顧天養(yǎng)來說就夠了。她說的話也沒什么營養(yǎng)，無非是“今天粥好喝花開了天冷了多穿點”，可顧天養(yǎng)把這些話都記在心里，比記軍報還牢。
她開始敢看他的眼睛了。從一觸即離的對視，到能多看兩秒，再到后來——有一回顧天養(yǎng)在書房處理公務，她端著一盤點心進來放在桌上，沒有立刻走，而是站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。
顧天養(yǎng)抬頭的時候，正對上她的目光。
阿念沒有躲，只是耳朵尖紅了，小聲說了一句：“你……你寫字真好看。”
顧天養(yǎng)低頭看了看自己那**爬似的字，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你眼神不太好?！?br>阿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這次不是那種淺淺的、一閃而過的笑，是真真切切的笑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。
顧天養(yǎng)看著那個笑容，手里的筆掉在了紙上，墨汁洇了一**，他渾然不覺。
他想，這輩子就算死在戰(zhàn)場上，也值了。
八月的時候，發(fā)生了一件事，讓顧天養(yǎng)高興了好幾天。
那天他出門辦事，回來得晚，天都黑透了。他想著阿念肯定已經(jīng)睡了，就沒去她院子，直接回了書房。結果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