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發(fā)出輕微的咯吱聲。她走到門邊，從衣架上抓起校服外套，拉開門。
“星星！”林婉在身后喊。
蘇晚星沒回頭，沖下樓梯。
四月的夜風(fēng)還很涼，刮在臉上像小刀子。她沒穿外套，只一件單薄的校服襯衫，在路燈下跑得飛快。風(fēng)灌進(jìn)領(lǐng)口，冷得她打了個哆嗦，可她沒有停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是想離開那個家，離開那些爭吵，離開即將重演的命運(yùn)。
公園的長椅很冰。她坐下來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臉埋在掌心里。眼睛很干，一滴淚都沒有。二十八歲那年，她已經(jīng)在父母的葬禮上流干了所有的眼淚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旁邊有人坐下了。
一股淡淡的薄荷皂香混在夜風(fēng)里，清冽的，干凈的，和這個混亂的夜晚格格不入。
蘇晚星抬起頭，淚眼模糊里，看見顧北辰的側(cè)臉。他沒看她，只是目視前方，手里捏著一包紙巾。紙巾的塑料包裝在路燈下反著微弱的白光。
他抽出一張，遞過來。
動作很輕，很自然，好像他們只是放學(xué)路上偶遇的同學(xué)。
蘇晚星沒接。她看著他那雙眼睛，在昏黃的路燈下，深得像兩口井，映出她狼狽的影子。
“你跟蹤我？”她的聲音嘶啞。
顧北辰?jīng)]回答。他把紙巾放在長椅上，然后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，披在她肩上。衣服還帶著他的體溫，暖暖的，裹著一層干凈的薄荷香。
“會感冒。”他說。
蘇晚星捏著外套的衣角，布料是棉質(zhì)的，洗得有些發(fā)硬了。她低下頭，看見袖口有一顆扣子松了，線頭拖出來一小截。
兩個人就這么坐著，誰也沒說話。公園里的蟲鳴聲很吵，遠(yuǎn)處有廣場舞的音樂飄過來，是鳳凰傳奇的《最炫民族風(fēng)》。熱鬧是別人的，他們這里只有沉默，和夜風(fēng)穿行在樹梢的聲音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顧北辰忽然開口：
“五萬塊的那個工程——”
蘇晚星猛地轉(zhuǎn)過頭。
他依然看著前方，側(cè)臉在路燈下半明半暗，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(shí)：
“是騙局。下個月，承包商會卷款跑路?！?br>風(fēng)停了。
蟲鳴聲消失了。
整個世界忽然安靜得可怕。
蘇晚星看著他，看著這個只做了兩天同桌的男生，看著他說出她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。她的嘴唇在抖，想問“你怎么知道”，想問“你究竟是誰”。
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一句更可怕的：
“你也是，對不對？”
顧北辰終于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她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驚人，像某種夜行動物。然后，他輕輕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8 月考進(jìn)步150名
周一清晨，月考成績榜貼在了教學(xué)樓大廳。
紅色的榜單從上到下密密麻麻擠滿了名字，前十名的字體會大一號，用加粗的黑體印刷。往常這個時候，榜單前總是擠滿了人，驚呼、嘆氣、竊竊私語此起彼伏。
但今天，人群異常安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榜單中段——第208名的位置。那里印著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：
蘇晚星。
上次月考，她排在第358名，班級倒數(shù)第九。而這一次，她向上爬了整整150個名次，數(shù)學(xué)單科成績從98分飆到132分，進(jìn)步幅度高居年級第一。
“作弊了吧？”不知道誰小聲說了一句。
聲音很輕，卻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。
蘇晚星站在人群外圍，手指捏著書包帶子。她看著那個名字，看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心里沒有喜悅，只有一片冰涼。前世她花了整個高三才爬到200名左右，現(xiàn)在只用了一個月——這太扎眼了。
“讓讓?！?br>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顧北辰抱著兩本競賽書走過去，在榜單前停下腳步。他仰起頭，目光順著榜單往上爬，最后停在自己的名字上。
年級第一，顧北辰，總分689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在了208名的位置。
“喲，顧神，”一個男生湊過來，嬉皮笑臉地說，“你帶的人進(jìn)步挺猛啊，是不是開了什么小灶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顧北辰轉(zhuǎn)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沒什么情緒，就是很平靜地看著，可男生后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，訕訕地閉了嘴。
就在這時，數(shù)學(xué)老師張老師擠進(jìn)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