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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佛心，震顫了。
不是頓悟，是刺痛。就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釬，捅進(jìn)了我這號稱無漏無垢的佛陀金身，攪動著那早已化作規(guī)則本身的、冰冷的神性。
源頭，是五行山下。
那猴子在哭。
不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桀驁的怒吼，也不是被我一掌壓下時不甘的嘶鳴。是一種壓抑了五百年，磨碎了所有驕傲，最終從石頭縫里滲出來的、帶著鐵銹和絕望的嗚咽。
聲音很輕，卻像最毒的咒，順著香火愿力，順著天地規(guī)則，鉆進(jìn)我的靈臺。
“**……**……放我出去……老孫錯了……真錯了……”
“桃子……給個桃兒吃吧……”
嗡——
大雷音寺，萬丈佛光莫名一暗。座下正在講經(jīng)說法的觀音菩薩，聲音戛然而止，疑惑地抬頭望我。諸佛、菩薩、羅漢、金剛，所有金光熠熠的身影，都將感知聚焦于蓮臺之上。
我，**，剛剛，失態(tài)了。
不是因?yàn)楹镒印?br>是因?yàn)槲摇奥牎钡降?，不止是猴子的哭訴。我“看”到的，是纏在他頭上、身上那密密麻麻、無形無質(zhì)卻比五行山更沉重千萬倍的……“絲線”。
那些絲線，一端沒入猴子崩裂的石軀，另一端，遙遙向上，消失在三十三天外的虛無里。絲線上流淌著的，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力量——香火，愿力，還有……一種冰冷的、絕對的“安排”。
一個荒誕到讓我金身發(fā)寒的念頭，轟然炸開。
這西行，這取經(jīng)，這劫難，這猴子……包括我坐在蓮臺上宣講的佛法，是不是……都只是戲臺上早已寫好的詞？
而我，是戲臺上最大的那個角兒，還是……提線的人之一？
“我佛？”觀音手持玉凈瓶，聲如清泉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。
我緩緩睜開眼，眸光垂下，仿佛穿透重重空間，再次落在那五行山下。
這一次，我不再是高高在上、安排命運(yùn)的**。
我看見了他眼里的光，滅了。那不是被壓服，那是……認(rèn)命了。對這場“安排”，對他“注定”要護(hù)送的取經(jīng)人，對那“注定”的功果，認(rèn)命了。
那嗚咽，是認(rèn)命后的殘余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，混著一種更古老的、屬于“人”的惻隱，在我亙古不波的佛心里，掀起滔天巨浪。
去***注定！
“觀音尊者?！?br>我的聲音響徹大雷音寺，依舊恢弘，卻沒了那份慈悲的溫和，反而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冷硬。
“你且去看看，那猴頭，為何悲鳴?！?br>觀音一愣，諸佛皆驚。猴子被壓五行山，是天道對褻瀆者的懲罰，是您親手掌刑，五百年刑期未滿，何故突然關(guān)懷？
“**，那猢猻冥頑不靈，怕是又想用詭計(jì)脫困……”觀音斟酌著言辭。
“去看?！?br>我只吐出兩個字。
平靜。卻讓整個大雷音寺的溫度驟降。蓮臺下的金色云海都凝滯了。
觀音深深一禮：“尊法旨?！鄙碛盎髁鞴庀?。
我知道她會看到什么。猴子凄慘的模樣？不，我要她，要這滿天**“感覺”到點(diǎn)什么。
我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五行山。
不，是投向那無數(shù)根“絲線”。
我的右手，在萬丈佛光掩映下，于袖中，極其輕微地，屈指一彈。
沒有動用任何佛門神通，沒有引動絲毫天地法則。
只是將一縷“懷疑”，一縷“觀察”，一縷屬于“我”的意志，順著那冥冥中的聯(lián)系，送了過去，輕輕拂過一根最粗的、代表“絕望”的絲線。
嗡！
五行山下，那微不可聞的嗚咽，驟然變成一聲痛苦中夾雜著茫然的悶哼。
與此同時，我“看”到，三十三天外，那虛無深處，似乎有什么東西……波動了一下。
很輕微。輕微到除了此刻全神貫注、且本身就在“規(guī)則”頂點(diǎn)的我，無人能察覺。
像是一個沉睡的巨人，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但也僅僅是一下。
夠了。
我緩緩抬起手，對著虛空，五指張開，然后——輕輕一握！
這一次，動用的是真正的**權(quán)能，但并非**，而是……“屏蔽”與“放大”。
“孫悟空?！?br>我的聲音，不再是只響在靈山，而是直接轟入五行山底，轟入那石猴即將徹底沉寂的心底深處，如同驚雷，炸開混沌！
“你的火眼金睛，就只看到一座山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