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致命一擊
氣壓警報。
頭盔里刺耳的蜂鳴聲像一把鈍刀，一刀一刀地鋸著陳遠的神經(jīng)。一千零一十百帕，還在降。
他的右腳靴子上有一道不到半厘米的裂縫——肉眼幾乎看不見。但就是這個細微的傷口，正在將他拖向死亡。
“神舟十七號，你的靴子破了！”耳機里傳來指令長林若琳的聲音，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恐，“必須立刻返回！”
陳遠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靴子側(cè)面那道裂縫，看著它像被什么東西啃噬一樣，一點一點地擴大。
三分鐘前，一切還都好好的。
那時他剛剛踏出氣閘艙，正準備沿著太陽能電池板的方向移動，去修復(fù)那塊受損的發(fā)電板。太空很安靜，安靜得讓人發(fā)慌。沒有風(fēng)，沒有聲音，只有頭盔里自己沉重的呼吸聲。腳下的地球正在緩緩旋轉(zhuǎn)，藍色的海洋、白色的云層、棕色的陸地，一切都美得不真實。
然后他看到了流星——不，不是流星。
是微隕石群。
上百顆微小的碎片從太空深處飛來，在星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。它們是彗星的碎片，主要成分是冰和凍結(jié)的氣體。撞擊靴子后不會像普通巖石那樣反彈，而是會直接升華——但它們攜帶的動能還在，那些微小的碎片在升華的瞬間釋放出了巨大的能量，像一顆顆微型**，在靴子的表面炸開了一個個**。
陳遠的靴子被擊中了。
不，不是被擊中。是被“咬”了一口。
那些微隕石留下的不是普通的傷口，而是一個持續(xù)腐蝕的破壞點。裂縫的邊緣正在變得越來越不規(guī)則，像是被某種東西一點一點地吃掉。裂縫周圍的材料正在以每秒零點零一毫米的速度崩解，這個速度看起來很慢，但陳遠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。
按照這個速度，大約兩個小時后，他的整只右腳都會暴露在真空中。
但兩個小時后，他可能早就因為缺氧而死了。
一千零一十、一千零九、一千零八……
氣壓還在下降。
陳遠深吸一口氣，然后意識到——他現(xiàn)在連深呼吸都做不到了。因為氧氣不夠了。
“北京，我需要緊急返回！”陳遠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，“靴子破損嚴重，氣壓在失控！”
耳機里沉默了三秒。這三秒像是三年那么漫長。
然后王建國的聲音響起：“陳遠，你距離氣閘艙有多少米？”
陳遠快速計算了一下。十四米長的系繩，他剛才已經(jīng)走出去大約五十米。
“五十米。”
耳機里再次沉默。
陳遠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回去的路，他必須靠雙腳走完。
而他的右腳，已經(jīng)開始失去知覺了。
第二章：絕境
“陳遠，請報告氧氣剩余量?！蓖踅▏穆曇粢呀?jīng)恢復(fù)了平穩(wěn)，但陳遠聽得出其中的壓抑——那種快要窒息般的壓抑。
陳遠低頭看了一眼頭盔內(nèi)的顯示屏。數(shù)字在跳動——78%，還在緩慢下降。
78%。
按照正常消耗，夠用四個小時。
但現(xiàn)在不是正常情況。
靴子破損意味著氣壓在下降，氣壓下降意味著氧氣瓶需要補償更多的氧氣來維持呼吸。消耗速度是正常情況下的兩倍。
“北京……”陳遠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如果氣壓繼續(xù)下降，我的氧氣撐不了兩個小時。”
耳機里再次沉默。
陳遠知道地面指揮中心正在計算。每一個數(shù)字，每一個參數(shù)，都被精確地計算著。這是他們的工作——在航天員最危險的時刻，為他們尋找一線生機。
“陳遠，根據(jù)我們的計算……”王建國的聲音響起，頓了頓，“你還有大約一百分鐘。必須在這段時間內(nèi)回到氣閘艙?！?br>一百分鐘。
陳遠看了一眼自己現(xiàn)在的位置。從這里到氣閘艙的距離大約有八十米。在正常情況下，他可以在二十分鐘內(nèi)返回。但是現(xiàn)在他的右腳失去了知覺，移動速度會大大降低。
而且誰知道路上還會遇到什么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陳遠深吸一口氣，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(wěn)，“開始返回?！?br>他轉(zhuǎn)過身，面朝空間站的方向。
遠處，神舟十七號的空間站艙段像一座巨大的金屬城堡，矗立在地球的**中。從這個角度看，它顯得那么近，又那么遠。
陳遠松開了固定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