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看跳梁小丑的眼神打量著我。
"欲擒故縱？"
他歪了歪頭。
"沒了宗門的庇護，你一身廢血，在修仙界連三天都活不了。"
他蹲下來，跟我平視。
"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想清楚。一炷香之后你會跪著爬回來，求師尊收留你。"
"到時候，可就不是放幾碗血這么簡單了。"
我看著他眼底篤定的輕蔑，什么都沒說。
我站起來。
腿在打晃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我沒有往山門的方向走。
我轉(zhuǎn)了個身，朝著蒼梧宗的西北角走去。
那個方向，是整個修仙界聞風(fēng)喪膽的宗門禁地。
萬魔淵。
02
萬魔淵沒有路。
準確地說，離它三百丈開外的地方，路就斷了。
青石板被連根掀起，泥土**在外面，顏色發(fā)黑，寸草不生。
空氣里有一股腐爛的甜味，濃得像把鼻子按進了爛果子堆里。
黑霧從崖口翻涌上來，一團一團的，像燒不開的濃湯。
我走得很慢。
每走一步，腳下的泥土都會發(fā)出嘶嘶的輕響。
那是魔氣在啃噬活物靈氣的聲音。
蒼梧宗建在天柱山巔，號稱靈氣濃郁冠絕九州。
但萬魔淵是個例外。
這個深淵在蒼梧宗的版圖上存在了兩萬年，從來沒有人敢靠近。
傳說連大乘期的大能掉進去，也會被魔氣撕碎成齏粉。
我靠近崖邊的時候，身后傳來了腳步聲。
很多，很急。
我沒有回頭。
風(fēng)把他們的聲音送過來。
"瘋了？她瘋了？"四師兄的聲音尖得破了音。
"別管她，在作戲。"大師兄的語氣很穩(wěn)。
"師尊，您快看——"二師兄的聲音里有了慌。
我聽到了師尊的腳步。
他的步伐一貫很穩(wěn)，***的大乘期修為壓著，每一步踏下去都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。
可這一次，他走得快了一點。
只快了一點。
我站在崖邊，低頭看著那翻滾的黑霧。
深淵像一張張開的嘴。
上一世，我死后的第三天，他們把我的尸骨扔進了宗門后山的獸園。
靈獸們不吃。
嫌我身上的血氣太淡，沒有營養(yǎng)。
最后是看園子的雜役弟子用鏟子把我的骨頭鏟進了糞坑。
他一邊鏟一邊罵："晦氣，死了還占地方。"
我記得很清楚。
因為那時候我的魂魄還沒散盡，飄在獸園上空，把每一張臉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"音。"
師尊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不遠不近，帶著那種慣常的、居高臨下的耐性。
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**。
"回來。"
我沒動。
"你是在賭師尊會心軟？"他的聲音平了平，"好，師尊給你一個機會。回去好好待著，繼續(xù)為阿音溫養(yǎng)靈根，你的命，師尊替你留著。"
"賤命"兩個字他沒說出口。
但每個字的語氣里都寫著。
我在前世聽過一模一樣的話。
那時候我跪在地上，膝蓋磨出了骨頭，哭著喊師尊我沒有害小師妹，求您查明真相。
他低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和現(xiàn)在一樣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厭惡。
是嫌煩。
風(fēng)從淵底刮上來，吹得我的頭發(fā)和衣袍往后揚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面朝他們。
師尊站在最前面，道袍被風(fēng)鼓起來，那塊墨漬在袖口的位置若隱若現(xiàn)。
大師兄站在他右后方，抱著胳膊，嘴角掛著"果然如此"的笑。
二師兄和三師兄架著斷了手腳的四師兄——不對，四師兄只是腿軟，手腳都還在。
小師妹沒來。
大概在殿里喝我的血。
我把右手舉起來。
攥成拳。
豎起了中指。
大師兄的笑凝固了。
師尊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我往后倒去。
崖沿的碎石在我腳底噼啪碎裂。
失重感鋪天蓋地地涌上來。
最后映入眼簾的，是師尊伸出的右手。
沒來得及。
也不知道他是真想抓，還是做個樣子。
黑霧吞沒了一切光線。
我聽到四師兄的慘叫聲從頭頂傳來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細。
風(fēng)聲灌滿了耳朵。
我閉上了眼。
墜落的時間比想象中長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十息。
黑霧裹挾著我往下沉，像無數(shù)雙冰冷的手在推搡。
可我沒有感到疼痛。
魔氣從四面八方涌來，貼著我的皮膚游走——卻在接觸到我殘留血氣的一剎那，嘶嘶地彈開了。
鳳凰真血放得再干凈，骨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