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味道？”
“廢品站。老鼠。還有一點點……貓糧？”
阿巴阿巴沉默了一下。
黑貓看見滑梯上的那團灰球微微晃了晃，像是在挪**。然后上面又飄下那句話來，帶著一點心虛，一點嘴硬，還有一點老東西特有的、不服氣又不得不服氣的那種調(diào)調(diào)：
“那是花貓給你留的夜宵吧？我嘗了一口，太咸?！?br>黑貓沒接話。
他跳上了滑梯。
滑梯是塑料的，舊了，風吹日曬得發(fā)白。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劃痕，是小孩們用樹枝刻的。黑貓的爪子踩上去，發(fā)出一聲很輕很輕的“咔嗒”。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，每一步都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穩(wěn)穩(wěn)的。滑梯有點陡，他的身體微微前傾，尾巴在身后保持平衡，尾巴尖那撮白毛在月光里像一小截蠟燭。
滑梯頂端不大。圓形的一個平臺，剛好夠一只貓蹲著，再擠上一只老鼠。
阿巴阿巴看著黑貓一步一步地靠近，沒跑。不是因為他跑不動——雖然他確實跑不動了，膝蓋不行了，后腿也不行——而是因為他知道跑也沒有用。這只貓想找到他，總能找到。
黑貓在滑梯頂端蹲下來，和阿巴阿巴之間隔了一個巴掌的距離。
兩只就這么并排蹲著，看遠處。
除夕的翠湖公園空空蕩蕩。路燈亮著昏黃的光，照著地上的紅紙屑和碎鞭炮殼。湖面上倒映著路燈，一小團一小團的，像融化了一半的蠟燭。遠處有小孩放炮仗，嗤的一聲，然后隔了很久，啪的一響。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變了味，悶悶的，像在水底下拍了一下手。
阿巴阿巴忽然說：“今年是馬年?！?br>“嗯。”
“馬年犯太歲。對老鼠不吉利?！?br>黑貓轉(zhuǎn)過頭看他。月光底下，阿巴阿巴的胡子白得發(fā)灰，稀稀拉拉地掛著幾根，比去年又少了兩根。他左邊的耳朵豎著，右邊的耷拉著，臉上那些皺紋像是被什么東西刻上去的，一刀一刀，很深。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亮的——不是年輕人那種亮，是舊東西上那種亮，像被摸了很多遍的銅錢，磨得光滑了，在光底下能看見一點溫潤的反光。
黑貓說：“你每年都算?！?br>“每年都準?！?br>“去年你說蛇年老鼠走桃花運?！?br>阿巴阿巴的耳朵動了動——準確地說是左邊那只。右邊那只耷拉著，動彈不了。左邊那只豎起來，抖了抖，然后往下壓了壓，貼住了頭皮。這是他心虛的表現(xiàn)，認識他的都知道。
沉默持續(xù)了兩秒鐘。
阿巴阿巴開口了，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：“那是算法出了點偏差。蛇嘛，滑不溜手，不好算。你不能拿蛇和鼠放在一起比，蛇是鱗甲類，鼠是嚙齒類，五行不對付，流年運勢它就——”
“阿巴阿巴?！?br>黑貓只說了這兩個字。
阿巴阿巴的聲音像是被一把剪子喀嚓剪斷了。他把嘴閉上，那幾根白胡子在風里抖了抖，像個做了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。
黑貓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嘴角往上彎了彎。就彎那么一下，很輕很淺，像水面上一圈漣漪散了。然后他低下頭，從自己的皮毛里蹭了蹭，好像在蹭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花貓讓我來叫你?！?br>阿巴阿巴渾身一僵。
那僵硬是從尾巴尖開始的。他的尾巴一直盤在身體旁邊，聽到這話以后，尾巴尖猛地一縮，像個被**了的人猛地縮手。然后是后背——他背上的毛炸了一下，又慢慢伏下去。最后是他的眼睛。那兩顆糯米一樣的眼睛里映著月光，亮了一下，暗了一下，又亮了。
“……年夜飯？”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“年夜飯?！焙谪堉貜土艘槐?，語氣平穩(wěn)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她包的餃子。胡蘿卜餡兒的。”
阿巴阿巴的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很奇怪的聲音。黑貓聽不出來那是什么。像是笑，又像是咳嗽，又像是喉嚨里卡了什么東西。他皺了一下眉頭——貓皺眉頭的時候不太明顯，但阿巴阿巴看出來了。
“貓給老鼠送餃子？”阿巴阿巴的聲音高了半度，尖了半度，像被吹得過滿的氣球繃緊了，“這像話嗎？這傳出去——”
“她說你今天肯定躲在哪兒裝肉球。”黑貓打斷了他，語氣還是又平又穩(wěn)，“還說你要是裝肉球，就讓我把你滾回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