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七度二的門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第五章：三十七度二的門檻，陽光正好，驅(qū)散了連日的陰雨潮濕。，但身體依舊綿軟無力，咳嗽變成了惱人的**音。她請了假，裹著毯子窩在沙發(fā)里，看陽光在地板上慢慢爬行。，但被她布置得溫馨舒適。墻上貼著旅行帶回的明信片和手繪地圖，書架塞滿了繪本和園藝書籍，窗臺上幾盆綠植蔫頭耷腦——主人病了，它們也失去了活力。，只有她偶爾的咳嗽聲和時鐘的滴答聲。，門鈴響了。。林曉的心臟也跟著那聲音猛地一跳。，毯子滑落到地上，也顧不上去撿。赤著腳跑到門邊，對著貓眼向外看去。。，也沒穿那天見過的休閑西裝，而是一件簡單的淺灰色棉質(zhì)襯衫，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，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。手里提著一個市一院的藥袋，另一只手……拿著一小盆郁郁蔥蔥的植物。。，但這一盆似乎更精神些，葉片肥厚，綠意盎然，在午后陽光里泛著健康的光澤。，身姿挺拔，與這棟略顯老舊公寓樓的走廊格格不入。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平靜，甚至因為等待而顯得有些疏淡。，手心里竟然有些汗?jié)?。她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蓬亂的頭發(fā)，又扯了扯身上皺巴巴的家居服，才打開門?！邦欋t(yī)生……”她的聲音因為咳嗽和緊張而顯得干澀。
顧承昀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快速而專業(yè)地掃過：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，但依舊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嘴唇有些干裂。身上穿著印有**兔子的珊瑚絨家居服，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。
“燒退了？”他問，語氣是醫(yī)生式的詢問。
“嗯，退了，就是還有點咳嗽，沒力氣?！绷謺詡?cè)身讓他進來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家里有點亂……您請進。”
顧承昀邁步進來，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與他公寓截然不同的氣息?？諝饫镉械某然ㄏ悖ù蟾攀悄撤N空氣清新劑），還有書籍紙張、植物土壤混合的、屬于“生活”本身的、不那么規(guī)整的味道。不算亂，但充滿了生活的痕跡——沙發(fā)上隨意搭著的毯子，茶幾上喝了一半的蜂蜜水，攤開的繪本，角落里的畫架和顏料。
他的視線在那些色彩斑斕的繪本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落回林曉光著的腳上。
“穿上拖鞋?！彼f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贊同，“地面溫度低?！?br>“??？哦！”林曉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連忙跑到玄關(guān)把拖鞋趿拉上。
顧承昀將藥袋放在茶幾上，然后，將那盆薄荷也放在了旁邊。“順手帶的。放陽臺通風(fēng)，好養(yǎng)活。”他的解釋簡短，仿佛這盆植物的出現(xiàn)和藥一樣理所當(dāng)然。
林曉看著那盆生機勃勃的薄荷，又看看顧承昀沒什么表情的臉，心里那股異樣的感覺又涌了上來。她低聲道謝：“謝謝顧醫(yī)生，還特意跑一趟……”
“順路?！彼麖娬{(diào)，從藥袋里拿出幾盒藥，開始以慣常的、不容置疑的醫(yī)囑口吻交代，“白色藥片早晚各一次，飯后。糖漿咳嗽時喝，一天不超過四次。消炎藥按時吃完一個療程，不要擅自停藥?！彼D了頓，看了一眼她茶幾上那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蜂蜜水，“多喝溫水，不是涼水?！?br>“……好?！绷謺怨怨渣c頭，像最聽話的病人。
交代完畢，顧承昀似乎就該告辭了。他本該像完成一次上門回訪一樣，干凈利落地離開。
但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他沒有立刻走。
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這間充滿“林曉”氣息的小屋，最后落回她還有些虛弱但努力打起精神的臉上。某種陌生的、細微的情緒，在他嚴謹自律的神經(jīng)末梢輕輕撓了一下。
“吃飯了嗎？”他忽然問。
林曉愣了一下，老實搖頭：“……還沒什么胃口?！?br>顧承昀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。他看了一眼她開放式小廚房里冷清的灶臺?！吧⌒枰獱I養(yǎng)攝入?！彼愂鍪聦?，然后，做出了一個讓林曉（以及可能讓他自己）都驚訝的決定。
“介意我用一下廚房嗎？”他問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詢問能否使用醫(yī)院的某個設(shè)備，“簡單的清粥，對恢復(fù)有幫助?！?br>林曉徹底呆住了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半天沒發(fā)出聲音。顧醫(yī)生……要給她做飯？
“不、不介意！但是太麻煩您了……”她語無倫次。
“不麻煩。”顧承昀已經(jīng)徑直走向了廚房，仿佛這是最合理的下一步。他打開冰箱看了看，里面有些雞蛋、蔬菜，保鮮層里有一小盒鮮蝦仁，還有米。食材簡單，足夠。
他開始洗手。動作是醫(yī)生標(biāo)準(zhǔn)的外科洗手流程，嚴謹而流暢，即使只是準(zhǔn)備做一碗粥。接著，他找到米，淘洗，加水，開火。又從冰箱里拿出蝦仁和青菜，清洗，切碎。
整個過程安靜、高效、有條不紊。廚房在他手下，仿佛變成了另一個無菌操作臺。只是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小小的廚房里，微微彎著腰處理食材的樣子，有種奇異的反差感。
林曉靠在廚房門邊，呆呆地看著。陽光透過窗戶，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(cè)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。他挽起的袖口下，小臂線條清晰有力，手指修長干凈，拿著菜刀切菜時，精準(zhǔn)得仿佛在進行精細解剖。
她的心跳，又不爭氣地加快了。
不是因為生病。
粥的香味漸漸在小小的公寓里彌漫開來，是清淡卻溫暖的食物氣息。顧承昀關(guān)掉火，盛出一碗，放在餐桌上。
“趁熱吃?！彼f，摘下林曉那條印著小草莓的圍裙（他居然真的用了），仔細掛回原處。
林曉坐到餐桌前，看著面前那碗熬得恰到好處、點綴著嫩綠菜末和粉色蝦仁的粥，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睛。
“謝謝……”她拿起勺子，小聲說。
顧承昀沒有離開，而是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，一副**她吃完的架勢。
林曉舀起一勺粥，吹了吹，送入口中。溫度剛好，米粒軟糯，蝦仁鮮甜，青菜清爽。簡單，卻異常美味。溫暖的食物滑入胃里，似乎連虛弱的身體都得到了撫慰。
她小口小口地吃著，偶爾因為咳嗽停下。顧承昀就安靜地坐在對面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她，并不催促，也不說話。
這種沉默并不尷尬，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。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，和她輕微的咳嗽聲。
一碗粥吃完，林曉覺得身上暖和了不少，精神也好了些。她放下勺子，發(fā)現(xiàn)顧承昀的視線落在了她放在沙發(fā)邊的畫架上。那上面有一幅未完成的畫，是她之前為社區(qū)兒童活動準(zhǔn)備的草稿，色彩明快，充滿童趣。
“那是……隨便畫的?！彼悬c不好意思。
“嗯?！鳖櫝嘘缿?yīng)了一聲，目光在那片明亮的色彩上停留片刻，然后移開?！爱嫷貌诲e?！?br>這大概是他能給出的、關(guān)于非醫(yī)學(xué)領(lǐng)域的最高評價了。
林曉忍不住彎起了嘴角。
顧承昀站起身，開始收拾碗筷。
“我來我來！”林曉趕緊站起來要搶。
“病人休息?！彼挥昧怂膫€字，就讓她定在原地。然后，他極其自然地將碗筷拿到水槽，清洗，瀝干，放回碗架。每一個步驟都干凈利落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擦了擦手，走回客廳。
“藥按時吃。明天如果體溫正常，可以恢復(fù)清淡飲食。避免勞累?！彼鲋詈蟮尼t(yī)囑總結(jié)，“有問題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可以發(fā)信息?！?br>不是“來醫(yī)院”，也不是“找別人”。
是“發(fā)信息”。
林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，用力點頭：“嗯！”
顧承昀走到門口，換鞋。林曉亦步亦趨地跟到門口。
他打開門，外面的光線涌進來。他回過頭，最后看了她一眼。女孩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，赤腳趿拉著拖鞋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，但眼睛亮晶晶的，依賴又感激地看著他。
那一刻，某種陌生的、柔軟的情緒，再次擊中了他。
他移開視線，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絲：“進去吧，別吹風(fēng)。”
然后，他帶上了門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。
林曉背靠著門板，緩緩滑坐在地上。臉頰滾燙，心跳如鼓?？諝饫镞€殘留著粥的香味，和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于他的清冽氣息。
她抬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那里，好像又開始“過敏”了。
而門外，已經(jīng)走到樓下的顧承昀，停下腳步，抬頭看了一眼她所在樓層的窗戶。
陽光明媚。
他攤開手掌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摸那盆薄荷葉片時，微涼**的泥土感，和清洗蔬菜時，水流沖刷過的觸覺。
以及，她低頭喝粥時，柔軟發(fā)頂?shù)哪且稽c點弧度。
他微微蹙眉，對自己內(nèi)心這些過于清晰、卻毫無用處的感官記憶，感到一絲不解。
這不符合他對自己的認知。
他收回目光，邁步離開，背影依舊挺拔從容。
只是步伐，似乎比來時，慢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點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