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托舉的一萬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盯著天花板。，呼吸均勻。她們申請了雙人宿舍，理由是“互相**學(xué)習(xí)”。其實是周舟在申請理由那一欄直接寫上了，靜靜只是簽了字。，靜靜說“想去看看別的大學(xué)”。。，是初二那個周五的體育課。她剛剛轉(zhuǎn)學(xué)過來，一個人都不認(rèn)識。自由活動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團體，只有她站在操場角落，假裝在研究一棵樹。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，看見一個扎低馬尾的女生站在她身后，圓臉，眼睛很亮，手里拿著兩瓶水。周舟還沒回答，女生已經(jīng)把其中一瓶遞過來：“給你。這個天太熱，不喝水會中暑?！?。就那一瓶水。。在別人看來或許只是細(xì)枝末節(jié)的小事，但對周舟來說，這個女生，是她這輩子第一個主動走向她的人?！爸匾钡?。對她來說，重要就是那個炎熱的下午，所有人都在遠(yuǎn)處，只有一個人朝她走過來?！半p胞胎”——同學(xué)們這樣叫她們。走到哪都一起，做什么都同步，連**錯同一道題的概率都比別人高。周舟享受這種感覺。她不覺得那是依賴，她稱之為默契。在她學(xué)會去愛的年歲里，“愛”最初的模樣就是一個永不松開的手，一條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**。，她醒來時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攥著靜靜的手腕。靜靜沒醒，但眉頭皺著。那只手腕上有一圈淡紅的印子。是她睡著的時候攥出來的。她盯著那個印子看了很久。然后去藥店買了一支化瘀膏。放在靜靜的桌上。。，也沒有問。就像那天下午她們在走廊拐角的對話，她問“你記得嗎”，靜靜回答“我們是一條命”?！安弧薄?br>從不。
周舟睜開眼。她側(cè)過頭，借著月光看對面那張床上的梁靜靜。睡夢里的靜靜蜷縮著，像一個還沒展開的信封，把自己折得緊緊的。
周舟忽然想起高一那次晚自習(xí)。靜靜發(fā)燒了，趴在桌上，額頭燙得嚇人。周舟要帶她去醫(yī)務(wù)室，靜靜不去，說作業(yè)還沒寫完。周舟急了，當(dāng)著全班的面吼了她。靜靜被吼得愣住了，眼淚在眼眶里轉(zhuǎn)了好幾圈，最后小聲說：“那道數(shù)學(xué)題，再給我五分鐘?！?br>周舟氣笑了。
后來她幫靜靜寫完了那道題。一手架著她，一手拿著兩個人的書包，冒著雨穿過操場去醫(yī)務(wù)室。雨很大，她們都淋濕了。但靜靜在雨里忽然笑出聲來，說：“周舟，你淋雨的樣子好像那只炸毛的貓?！?br>周舟嘴上罵她沒良心，心里卻在想：對，就是這種感覺。
兩個人淋同一場雨，然后一起感冒，一起吃同樣的藥，一起拖著濃重的鼻音在教室里背書，連擤鼻涕的節(jié)奏都比別人默契。
她想守護的，就是這種東西。
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，守護變成了控制？
她也說不清。
或許是靜靜的媽媽改嫁那年。靜靜整夜整夜睡不著，她握著靜靜的手，說“有我在，不怕”。說了一千遍之后，她自己也不確定那句話是安慰靜靜，還是在安慰她自己。
或許是靜靜第一次考砸了那個月考。班主任找靜靜談話，說“你要有自己的學(xué)習(xí)方法”。靜靜回來之后沉默了一整個下午。周舟問她怎么了，她說“沒什么”。那是靜靜第一次對她關(guān)上內(nèi)心的門。
周舟慌了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必須知道靜靜在想什么。必須。否則她就會控制不住地想——她是不是不要我了？
那個從初二就開始的噩夢又回來了。夢里她站在操場上，所有人都有人陪，只有她一個人。唯一的區(qū)別是，夢里多了一個背影。扎低馬尾，圓臉，正在走遠(yuǎn)。
每次醒來她都渾身冰涼。
她沒有辦法忍受那個背影變成背影。
周舟閉上眼。
她知道自己正在變成最糟糕的那種人。
但她停不下來。
因為停下來，就等于回到那個沒有一瓶礦泉水的午后。
她是什么時候成為“守護者”的？她不記得了?；蛟S是靜靜發(fā)燒那天，她架著靜靜在雨里狂奔的時候?；蛟S是更早，靜靜站在她面前，遞過那第一瓶水的時候。
也或許，是那個關(guān)于南山的夢。
周舟很小的時候——早在她認(rèn)識靜靜之前——就開始做一個奇怪的夢。夢里有一座山，山上有很亮的陽光，她飛在空中，只有一只翅膀。每一次她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，直到另一只鳥出現(xiàn)在她身旁。那只鳥，青色的羽毛，圓圓的眼珠，在夢里看她的眼神，溫柔得要命。
那只鳥的眼神。
和靜靜的眼神。
一模一樣。
她不記得那個夢是什么時候開始串線現(xiàn)實的了。她只知道，當(dāng)靜靜說“想去別的大學(xué)”那一刻，夢里的那只青鳥正在遠(yuǎn)去。她忽然分不清遠(yuǎn)古與現(xiàn)實，分不清飛與墜落，分不清尋找與囚禁。
她只是覺得，如果靜靜離開，她會死。
她從來不敢問靜靜是不是也在做著同樣的夢。
“周舟？”
梁靜靜的聲音，在黑暗里輕輕地響起來。
“你還沒睡？”
周舟沒出聲。
“……嗯?！彼穆曇羯硢〉貌幌褡约海八恢?。做噩夢了?！?br>她沒有問靜靜做了什么夢。她不敢問。她怕靜靜說“夢見了飛”，也怕靜靜說“夢見了你”。
黑暗里，梁靜靜輕輕翻了個身。兩個人的床之間只隔著一只手臂的距離。梁靜靜把手伸出來，放在兩張床之間的空隙里。
周舟看著那只手。
過了很久。她把一只手也伸了出去。
指尖碰到指尖。然后輕輕覆上。
黑暗里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，誰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在哭。夜很靜，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(jìn)來，給一切鍍上淡淡的銀。
故事講到一半，連她們自己都不確定，這究竟是一曲溫柔，還是一場悲劇的雛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