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冰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指尖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盒子。 Edea 冰鞋。，把它從柜子最里面拖出來，盒子上的紙已經(jīng)黃了，邊角磨得發(fā)毛，上面還貼著當年我自己寫的小紙條，歪歪扭扭的，“林晚月，2012 年”。，一股混合著皮革、金屬和冰刀油的味道撲面而來，像一把鑰匙，咔噠一聲，就打開了十幾年前的那扇門。，第一次從南方的小城來到哈爾濱，一下火車，就被那里的冷給凍懵了。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，我裹著媽媽給我織的厚圍巾，還是止不住的發(fā)抖，心里想著，這地方怎么這么冷啊，我會不會凍死在這里。，后來我會在比這冷十倍的冰場上，待了十幾年。，剛進去的時候，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，還是覺得寒氣從腳底往上鉆，凍得我腳趾頭都疼。教練把我領(lǐng)到一個半大的小子面前，說，晚月，這是楊今陽，以后就是你的搭檔了。，那時候他才十四歲，已經(jīng)很高了，穿著黑色的訓練服，頭發(fā)短短的，額頭上還掛著汗，眼睛很亮，像冰場上的燈。他伸出手來，手很涼，但是很穩(wěn)，他說，你好，我是楊今陽。。，發(fā)出細碎的咯吱聲，那時候我們還不會什么高難度的動作，連最基礎(chǔ)的滑行都要練好久。我那時候膽子小，拋跳的時候總是不敢跳，每次都怕他接不住我，摔在冰上。，張開手臂，說，晚月，你跳吧，我肯定能接住你。。，果然，他穩(wěn)穩(wěn)地把我抱在了懷里，他的胸口很暖，隔著訓練服，我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跳，咚咚的，像鼓點一樣。那時候我臉一下子就紅了，趕緊從他懷里掙出來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，怎么了？摔疼了嗎？，說，沒有。
心里卻像揣了個兔子，跳個不停。
那時候我就知道，這個男孩子，不一樣。
張愛玲說，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，爬滿了蚤子。那時候的我還不懂這句話，我只覺得，冰場就是我的全世界，聚光燈打下來的時候，全世界就只有我和他，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，音樂的聲音，還有他的呼吸聲。
我以為，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。
從十二歲，到二十二歲，從少年，到成年，從哈爾濱的小冰場，滑到奧運的賽場。
我以為，冰上的月光，會永遠照著我們。
直到后來我才知道，原來月亮，也是會落的。
哈爾濱的冬天，真的是長啊。
那時候我們住的是隊里的宿舍，六個人一間，上下鋪，我睡在上鋪，每天早上五點半，鬧鐘還沒響，就會被外面的腳步聲吵醒。大家都起來了，摸黑穿衣服，洗臉，然后往冰場跑。
冬天的早上五點半，天還是黑的，街上連個路燈都沒幾個，風刮在臉上，像小刀子一樣，我那時候南方人，從來沒受過這種罪，每次出門都要把自己裹成個粽子，**圍巾口罩，只露出兩個眼睛。
楊今陽就不一樣，他是本地人，好像不怕冷一樣，每次都穿個薄的訓練服，走在我旁邊，**手，說，晚月，你走快點，不然要遲到了，趙指導要罰我們跑圈的。
我哦了一聲，趕緊跟上他，凍得吸溜吸溜的。
他就笑我，說，你怎么這么怕冷啊，以后上冰怎么辦？
我瞪他一眼，說，你們北方人都是鐵做的嗎？這么冷的天，你都不冷？
他說，習慣了就好了。
然后他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，繞在我脖子上，他的圍巾是灰色的，帶著他身上的洗衣粉的味道，還有一點淡淡的汗味，我一下子就不動了，脖子上暖暖的，心里也暖暖的。
他說，這樣就不冷了。
我低著頭，不敢看他，小聲說，那你怎么辦？
他說，我沒事，我火力壯。
那時候的我們，真的是窮啊，隊里的補貼不多，我們倆的零花錢加起來，也不夠買什么好東西。每次比賽完了，拿到一點獎金，我們就偷偷去外面的小吃街，買一串烤冷面，或者一個烤紅薯，兩個人分著吃。
他總是把大的那半給我，說，你吃吧，我不愛吃甜的。
我知道他是騙我的，他明明很愛吃烤紅薯。
那時候我們最大的夢想，就是能拿一次世青賽的冠軍，然后進成年組，然后拿奧運冠軍。
我們每天都在冰場上練，早上練滑行，下午練動作，晚上還要去健身房練力量。托舉，捻轉(zhuǎn)，拋跳，螺旋線，一個動作要練幾百遍，幾千遍，直到形成肌肉記憶。
我記得有一次練拋四周跳，我跳出去，他沒接住，我直接摔在了冰上，腰磕在了冰面上，疼得我半天都爬不起來。
他嚇得臉都白了，趕緊跑過來，蹲下來扶我，手都在抖，說，晚月，你怎么樣？有沒有事？對不起對不起，是我沒接好。
我那時候疼得眼淚都出來了，但是我還是搖搖頭，說，沒事，不怪你，是我自己沒跳好。
他扶著我起來，把我扶到邊上的椅子上，然后蹲下來，幫我揉腰，他的手很輕，怕弄疼我，說，都怪我，我以后再也不練拋四了，我們不練了好不好。
我那時候看著他，心里軟得一塌糊涂，我說，沒事，我們還要拿冠軍呢，怎么能不練。
他抬頭看我，眼睛紅紅的，說，冠軍哪有你重要。
那句話，我記了好多年。
那時候我就想，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。
不管拿不拿冠軍，只要能和他一起，在冰場上滑下去，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