較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每天都是第一個到車間，最后一個走。第三天的時候，她一天做出了十二匹布，合格三匹。何桂蘭沒說什么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李大姐倒是高興得不行，拉著她的手說：“小麥，你比**當(dāng)年學(xué)得還快。李大姐，您別夸我。我還差得遠(yuǎn)。差得遠(yuǎn)不怕。有這股勁兒，遲早能趕上?！?，沒說話。她知道自己的毛病——手上的活兒還不夠穩(wěn)，快的時候容易出線頭，慢的時候產(chǎn)量上不去。她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(diǎn)，又快又好。，她去食堂打飯。食堂里人聲鼎沸，幾個女工端著飯盒圍坐在一起，邊吃邊聊。林小麥打好飯，找了個角落坐下?！鞍?，你們聽說了嗎？整理車間來了個新來的，林有德的閨女?！币粋€尖嗓門的女工說。“聽說了。臨時工，連正式工都不是。林有德以前是技術(shù)最好的，他閨女不知道怎么樣。能怎么樣？一個小丫頭，能跟她爸比？聽說她第一天只做了一匹合格的布。一匹？我第一天做了五匹。你那是干了多少年的老手了，跟人家比什么？”，把飯往嘴里扒，假裝沒聽見?！安贿^聽說她挺能吃苦的，天天早來晚走。吃苦有什么用？這行靠的是技術(shù)。沒技術(shù)，再吃苦也白搭?！?br>“行了行了，別說了。吃飯?！?br>林小麥吃完最后一口飯，把飯盒洗了，回到車間。她站在機(jī)器前，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放在布上。今天，她要做出四匹合格的布。
下午三點(diǎn)多的時候，機(jī)器忽然不轉(zhuǎn)了。林小麥蹲下來檢查，發(fā)現(xiàn)梭子卡住了。她試著用手去拉，拉不動。用工具撬，還是撬不動。
“李大姐，您幫我看看?！彼辛艘宦?。
李大姐走過來，看了看，皺了皺眉?！八笞涌ㄋ懒耍谜覚C(jī)修工。”
“機(jī)修工在哪？”
“在機(jī)修車間。你去找一個叫***的，他技術(shù)好?！?br>林小麥跑出車間，穿過廠區(qū)，找到機(jī)修車間。車間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響個不停，幾個工人正蹲在地上修機(jī)器。
“請問，誰是***？”
一個年輕男人站起來，二十三四歲，高個子，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工作服，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子。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，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。
“我就是。什么事？”
“整理車間有一臺織布機(jī)梭子卡死了，麻煩您去看看?！?br>“哪臺？”
“東邊第二排，從門口數(shù)第三臺?！?br>***拿起工具箱，跟著她走。兩個人一前一后穿過廠區(qū)，誰也沒說話。
到了車間，***蹲下來看了看卡住的梭子，從工具箱里拿出扳手和螺絲刀，三兩下就卸了下來。他把梭子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又裝回去，擰緊螺絲，試了試。
“好了?！彼酒饋?，“梭子上的螺絲松了，卡住了皮帶。以后你每天開機(jī)之前，先檢查一下螺絲?！?br>“謝謝陳師傅?！?br>“不用謝?！?**看了她一眼，“你是新來的？”
“是。**天。”
“以前干過這行？”
“沒有。我爸以前在這廠里干?！?br>“誰？”
“林有德?！?br>***愣了一下?！傲謳煾凳?*？”
“是?！?br>“林師傅技術(shù)好，人也好?？上Я??！彼压ぞ呦浜仙?，“你好好干，別給**丟人?！?br>“我會的?！?br>***走了。林小麥站在機(jī)器前，看著他遠(yuǎn)去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這個人，說話不多，但每句都在點(diǎn)上。
下午下班前，林小麥做出了十一匹布，合格四匹。何桂蘭過來翻看的時候，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四匹？”
“是。四匹?！?br>“明天爭取五匹?！?br>“好。”
林小麥?zhǔn)帐昂脰|西，走出車間。***正好從機(jī)修車間出來，手里拎著工具箱。他看見她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下班了？”
“下班了?！?br>“一起走？”
“好?！?br>兩個人并肩走出廠門。路燈亮了，昏黃的光照在水泥路上，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。***走得很快，林小麥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“你每天都這么晚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想多練一會兒?！?br>“技術(shù)不是一天練出來的。慢慢來，別把自己逼太緊?！?br>“我知道。但我爸等著我拿轉(zhuǎn)正?！?br>“**還好嗎？”
“還行。手廢了，干不了活。心里難受。”
***沉默了一會兒?！耙郧傲謳煾祹瓦^我。我剛進(jìn)廠的時候，什么都不懂，是他手把手教我的?！?br>“我爸沒跟我提過?！?br>“他那人，做了好事從來不說。”***停下來，“你以后有什么事，盡管來找我。別客氣?！?br>“謝謝陳師傅?！?br>“別叫師傅，叫哥就行?！?br>林小麥愣了一下?！瓣惛?。”
“嗯。”***笑了，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，“走吧，天黑了，我送你到路口?！?br>到了路口，林小麥停下自行車?！瓣惛?，我到了。謝謝你。”
“早點(diǎn)回去休息。明天還得上班?！?br>“好?！?br>林小麥騎上車，拐進(jìn)了巷子。***站在路燈下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才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回到家，林小麥把自行車鎖在院子里，走進(jìn)屋里。**正在燈下縫衣服，弟弟妹妹已經(jīng)睡了。她爸坐在門口，抽著煙。
“爸，今天我做合格了四匹?！?br>林有德的手頓了一下?！八钠?？”
“嗯。四匹?！?br>“不錯。”他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“明天爭取五匹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
林小麥洗了臉，躺到床上。手還是疼，胳膊還是酸，但心里不覺得累了。她閉上眼睛，腦子里浮現(xiàn)出***的臉。那個高高瘦瘦、滿手機(jī)油的年輕人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。
別想了。明天還得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