遞給我一張表，我簽了名字，交了工牌，把抽屜里的私人物品裝進一個塑料袋。
兩本書，一盒潤喉糖，一把折疊傘。
六年，就這些東西。
“沈念，你確定要離職？”人事姑娘壓低聲音，“我聽說沈總打算……”
“確定?！?br>我拎著塑料袋走出人事辦公室，經(jīng)過走廊的時候碰到了老趙。
“沈念，你這是？”
“走了?！?br>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老趙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，電梯門開了，沈芳和沈麗一前一后走出來。沈芳手里夾著一摞文件，沈麗挎著新買的包，兩個人有說有笑。
她們看到了我手里的塑料袋。
沈麗先開口：“三妹，你干嘛去？”
“辭職了。”
沈芳的腳步慢了一拍，但沒停。
“辭就辭吧。”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，“你在公司也沒什么正經(jīng)活兒，出去找找別的工作也好?！?br>沈麗猶豫了一下，從包里掏出兩張鈔票遞給我。
“拿著，先用著。”
兩百塊。
我看著那兩張鈔票，沒接。
“不用了，二姐?！?br>我從沈麗身邊走過，推開了公司的玻璃門。
外面陽光很大，晃得我睜不開眼。我用手擋了一下，發(fā)現(xiàn)手背上干干的，沒有淚。
好的。
從今天開始，我不哭了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我跑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**市場。
大專學歷，六年工作經(jīng)驗，做過前臺和倉庫管理。
投了四十幾份簡歷，面了十二家公司，收到三個offer。
一個是商場里的導購，底薪兩千五加提成。一個是物業(yè)公司的**，月薪三千八。一個是一家小型裝修公司的行政助理，月薪四千。
我一個都沒去。
不是看不上，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給別人打工，永遠只能拿別人給的那份。
我要自己干。
問題是，干什么。
我盤了盤手里的資源——存款八千塊，沒有人脈，沒有技術(shù)，沒有經(jīng)驗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在國棟實業(yè)那六年，多少了解一點建筑行業(yè)的上下游。
八千塊能干什么？
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坐了三天，把能想到的方向全列在紙上，又一條一條劃掉。
最后剩下一條。
做建材供應(yīng)鏈的中間商。不需要門面，不需要囤貨，只需要對接上游工廠和下游工地，賺差價。
聽起來簡單。
做起來不簡單。

我的“公司”開張那天，全部家當是一部手機、一臺二手筆記本電腦、一張從文具店買的名片。
名片上印著——念辰商貿(mào)，沈念，業(yè)務(wù)經(jīng)理。
沒有公司地址，因為公司就是我的出租屋。沒有座機號碼，因為我裝不起座機。
我從網(wǎng)上扒了所有能找到的建材工廠****，一家一家打電話。
“**，我是念辰商貿(mào)的沈念，我們專做建材供應(yīng)，想了解一下貴廠的產(chǎn)品……”
第一天，打了七十三個電話。
被掛斷六十一次。
被罵了四次——“別打了，煩不煩？”
聊了八次，留了三個微信。
成交零。
第二天，繼續(xù)打。
第三天，**天，第五天。
一個星期后，我拿到了第一張訂單。
是城東一個小工地要二十噸水泥，工地老板姓李，五十多歲，黑黑瘦瘦的，說話帶著濃重的方言。
他答應(yīng)讓我供貨，不是因為我報價低。
是因為我給他打了七次電話。
“丫頭，你有股子勁。”李老板在電話里笑，“行，這批水泥你來送。送得好，后面的活兒還找你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趴在電腦前算利潤。
二十噸水泥，上游拿貨價四百二一噸，賣給李老板四百五一噸，毛利六百塊。
刨掉運費三百，到手三百塊。
三百塊。
我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十秒鐘。
然后關(guān)了電腦，給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。
面泡到一半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是我媽。
“念念，你到底在干什么？**說你辭職了，你跑哪兒去了？”
“在外面做點小生意?！?br>“做什么生意？你一個小姑娘家的，有什么本事做生意？趕緊回來，**說了，倉庫那邊給你留著位置……”
“媽，我不回去了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是不是為了昨天的事賭氣？”
“不是賭氣?！?br>“那你到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