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男生走了進來。
蘇念抬起頭的那一瞬間，手指停在文件上，沒有動。
進來的人和她想象中的“普通美院學生”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，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。襯衫沒有系最上面兩顆扣子，領(lǐng)口微微敞開，鎖骨若隱若現(xiàn)。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休閑褲，褲腳剛好落在腳踝上方，露出一雙干凈的白色帆布鞋。
但衣服只是容器。真正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容器里的人。
他比她高出不少，目測至少一米八五，但那種高不是壓迫性的，而是比例極好的修長——肩膀平直寬闊，腰線收得很窄，整個人站在那里像一幅被精心構(gòu)圖過的畫。他的頭發(fā)是自然的黑色，沒有刻意造型，但發(fā)絲落在眉骨上方的弧度恰到好處，像是連風都知道該怎么吹他。眉骨高而利落，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，讓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顯得更加深邃。鼻梁挺直，從眉心到鼻尖的線條流暢得不像天然的，更像是被誰用最細的筆一筆畫出來的。下頜線干凈利落地收攏，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，皮膚是那種常年待在畫室里才會有的白皙，但不是蒼白，而是透著薄薄的、健康的光澤。
他的五官單獨看每一處都好看，放在一起更是驚人地協(xié)調(diào)，不是那種攻擊性的、讓人不敢直視的好看，而是安靜的、內(nèi)斂的、像一幅需要靜下心來慢慢看的水墨畫。
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。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咖啡店暖**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，安靜、干凈，像下過雨之后的夜空。但當那雙眼睛看到她的時候，里面忽然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——不是刻意的打量，更像是一顆石子被投進了湖面，漣漪從瞳孔中心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。
然后他就不敢看她了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鐘，就迅速移開了，落在地板上、落在菜單上、落在咖啡機的不銹鋼表面上，但就是不肯再回到她臉上。他的耳朵尖開始泛紅——不是那種被曬紅的紅，是那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、藏不住的、因為某個人而起的紅。
他走到吧臺點了一杯冰美式，修長的手指在吧臺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轉(zhuǎn)身朝她方向走來的時候，蘇念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——不是慌張，是那種想要快點走到、又怕走得太急顯得不穩(wěn)當?shù)莫q豫。
“你好，我是陸淮。”
他的聲音比她想的好聽。不是那種低沉的、刻意練過的男中音，而是一種干凈的、帶著一點點沙啞質(zhì)感的少年音，像是被砂紙輕輕打磨過的木頭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的眼睛，目光落在她肩膀的位置，像是怕直視她會被什么東西灼傷。
蘇念站起來，微微點了下頭：“蘇念。”
她注意到他的手。那只手握著咖啡杯，指節(jié)分明修長，骨節(jié)突出但不粗大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那是一只天生的畫家的手——不是靠后天打磨出來的精致，而是從骨子里長出來的好看。但此刻，那只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不是因為緊張——至少不完全是。是因為剛端了冰美式，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，冷氣順著指尖往上爬。但她總覺得，那個顫抖里有一部分不是因為冷。
“坐吧?！彼茸聛?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陸淮坐下來了。他把咖啡放在桌上，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，姿態(tài)拘謹?shù)貌幌褚粋€一米八五、長著這樣一張臉的人應(yīng)該有的樣子。蘇念注意到他的白襯衫熨得很平整，沒有一絲褶皺，袖口的扣子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系著。他明顯是花了心思收拾過自己的。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快了半拍，但她把那種感覺壓了下去。
“美院那邊的展區(qū)，你們打算怎么做？”蘇念開門見山。她不喜歡寒暄，寒暄意味著要多說話，多說話意味著可能說錯話。
陸淮抬起頭，終于看了她一眼。就一眼，然后又落回到咖啡杯上。但就是那一眼，蘇念看清了他眼睛的全部——深棕色，瞳孔邊緣有一圈更深的、幾乎看不見的暗色紋路，像年輪一樣。那里面有一種很干凈的光，不是被什么照亮的，是自己發(fā)出的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