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楔子
404號房間的上一任租客，只住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他在凌晨聽到有人在敲臥室的墻。不是敲墻，是敲墻里面的什么東西。他瞪著眼睛盯著那面斑駁的乳膠漆墻面，敲擊聲從他的左耳移到右耳，從未過**，卻從未停過。
第二天他裝了一個網(wǎng)絡(luò)攝像頭對準(zhǔn)那面墻。凌晨三點(diǎn)十五分，攝像頭記錄到墻紙上滲出某種深色的液體，面積不大，大約一個巴掌大小，邊緣整齊，像有人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。
第三天，***收到了他的退租申請。退租理由只有一行字：“我睡在窗戶邊，但第二天醒來，鞋在客廳。”他在搬家那天跟***說：“那間房住不了人，那間房在往外趕人?！?br>***接過鑰匙，笑了一下。那是種很難形容的笑，像在說“我知道，但你講出來就沒意思了”。
這是江城一棟普通的公寓樓，七層，外墻貼灰色瓷磚，大門口掛著常年不亮的霓虹招牌，左半邊缺了筆畫，把“康馨公寓”變成了“康日公寓”。如果不是租金只要周邊均價的三分之一，這種地方不會有任何讓人多看一眼的理由。
404號房此后空了四個月。
2 三不租
沈渡是在一個下雨的周二下午拿到那把鑰匙的。
鑰匙很舊，黃銅質(zhì)地，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，帶著一種不屬于金屬的涼意。公寓***是個六十出頭的老**，姓吳，手里夾著一根沒點(diǎn)燃的煙，把鑰匙推過臺面的時候，抬了一下眼皮。
“404。一個月六百，押一付一?！?br>沈渡拿起鑰匙，掂了掂?！斑@么便宜？”
“老房子，沒電梯，墻皮偶爾掉兩塊?！眳前⒁贪褯]點(diǎn)的煙從左手換到右手，“能接受就簽，不能接受也不勉強(qiáng)。”
沈渡看了她一眼。
吳阿姨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，每一道皺紋都端端正正地待在它們該待的位置上。她已經(jīng)在這棟公寓里做了二十年的***，什么樣的租客該說多少話，她心里有一本精確到小數(shù)點(diǎn)后的賬。
沈渡翻開租賃合同。紙張很薄，印刷體的字跡邊緣微微發(fā)虛，看起來像是用同一份模板復(fù)印了太多遍，每次復(fù)印都在磨損一點(diǎn)點(diǎn)細(xì)節(jié)。他把合同從頭翻到尾，一共五頁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讓吳阿姨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的事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水筆，擰開筆帽，在合同的空白處開始寫字。手很穩(wěn)，筆畫干凈，沒有一秒停頓。
“附加條款——
一、若租賃期間發(fā)生任何超自然事件，甲方需配合乙方進(jìn)行完整記錄與調(diào)查。
二、甲方承諾在乙方入住前，如實(shí)提供該房源過往租賃歷史，不得以‘記不清’‘不確定’為由回避?！?br>寫完最后一個字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，把合同翻了個面推到老**面前。
吳阿姨低頭看那兩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到底是干嘛的？”
“租客。”沈渡說，“只是比較認(rèn)真的租客?！?br>吳阿姨把合同拉到自己面前，盯著沈渡的臉看了大約五秒鐘。那是種很慢的審視，像一臺老式掃描儀在對一件不太確定真?zhèn)蔚墓磐孢M(jìn)行最后一次肉眼判斷。然后她拿起筆，在兩行附加條款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，筆跡歪斜，但一筆到底，沒有猶豫。
“小伙子，”她把鑰匙推過桌面，“你住得了幾天，算幾天。”
沈渡拎著行李箱上了四樓。
走廊很長，感應(yīng)燈是聲控的。他每走三步喊一聲“嘿”，頭頂?shù)娜展鉄艄芫蛼暝烈幌?，然后趁他不注意又暗下去，像一?***的螢火蟲。404在走廊盡頭倒數(shù)第二間，防盜門上貼著一張不知哪一年的福字，褪色褪到只剩一層薄薄的淡粉色，風(fēng)一吹簌簌作響。
他把鑰匙**鎖孔。鎖芯很澀，擰了兩圈才擰開。
門推開的一瞬間，一股涼氣從屋內(nèi)涌出來，裹著舊房子特有的氣味——灰塵、舊木頭、還有某種極淡的消毒水殘留。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(jìn)去，讓眼睛適應(yīng)了大約兩秒鐘的黑暗。
玄關(guān)的燈是壞的，按了三次開關(guān)才亮起來。客廳大約二十平米，家具倒是齊全：一張布面沙發(fā)，一個玻璃茶幾，一臺掛墻的老式電視。最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