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冊封為太子妃那年，才七歲。
太子掀開蓋頭，看見一張圓嘟嘟的包子臉。
我仰頭看他，小聲問：“殿下，可以讓我奶娘睡中間嗎？”
他黑著臉：“不行?！?br>“那……睡旁邊也行？”
“不行?！?br>“那她睡地上總可以吧？我怕黑?！?br>“孤說了不行就是不行！”
我嘆了口氣，不再說話。
趁他轉(zhuǎn)身的功夫，我偷偷從袖子里掏出藏了一整天的棗泥糕，咬了一大口。
他聞到味兒，猛地回頭：“你在吃什么？”
我兩腮鼓鼓，拼命搖頭：“沒吃。”
棗泥糕渣子掉了他一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本宮上輩子到底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我心想，巧了，我也正想問這句話。
可我那時不知道的是——
這個兇巴巴嫌棄我的少年，十年后會單膝跪在我面前，紅著眼說出那句讓整個皇城都震動的話。
1
他看著滿床的糕點渣，額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然后他一甩袖子，對外喊道：“來人！”
聲音又冷又硬，嚇得我把剩下半塊棗泥糕趕緊塞回了袖子里。
兩個宮女垂著頭迅速走進來，手腳麻利地更換了新的床褥。
全程，他都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著我。
我縮在床角，抱著膝蓋，假裝自己是個蘑菇。
等宮女們退下，房間里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他看起來比我高很多，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，上面用金線繡著我不認識的繁復花紋。
他站在那里，不說話，屋里的紅燭光跳躍在他臉上，讓他看起來更兇了。
我小聲地，又問了一遍：“殿下，我真的有點怕。”
他瞥了我一眼，冷哼一聲：“怕什么？怕孤吃了你？”
我誠實地搖搖頭：“不是?！?br>“我怕床上的龍，它眼睛瞪得好大。”
我指著被子上的金龍刺繡，那龍眼確實繡得炯炯有神，在燭光下好像在動。
他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，沉默了。
長久的沉默。
就在我以為他又要發(fā)火的時候，他突然轉(zhuǎn)身，走到外間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拿了一床沒有繡龍的錦被進來，扔在床上。
“蓋這個。”
他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，但我覺得，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壞。
我乖乖地躺下，蓋上新被子。
被子有股淡淡的檀香味，很好聞。
他脫了外袍，也躺了下來，我們中間隔著很寬的距離，寬得能再睡下一個我。
我還是睡不著。
在家里的時候，都是奶娘抱著我，給我講故事才睡得著的。
這里太安靜了，也太大了。
我能聽到他清淺的呼吸聲。
“殿下?！蔽矣秩滩蛔￠_口。
他好像睡著了，沒理我。
“殿下？”我聲音大了一點。
“閉嘴?！彼荒蜔┑穆曇魪呐赃厒鱽?。
“我睡不著。”我委屈地說。
“睡不著就數(shù)羊。”
“數(shù)羊是什么？”
他猛地坐了起來，好像忍耐到了極限。
“齊安安！”他連名帶姓地喊我，“你再吵一聲，孤就把你扔出去！”
我被他嚇得一哆嗦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我不敢哭了。
阿爹說過，進了宮，就不能隨便哭，會給家里惹麻煩。
我只**緊閉上眼睛，把頭埋進被子里。
被子里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見，我反而覺得安心了一點。
迷迷糊糊中，我感覺身邊有動靜。
一只手伸過來，輕輕拍了拍我的背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很笨拙，力道也忽輕忽重。
但像極了奶娘哄我睡覺時的樣子。
我偷偷睜開一條縫，看見他側(cè)躺著，背對著我，只有一只手伸在外面，機械地拍著。
原來是他。
我心里忽然就不那么怕了。
這一夜，我睡得很沉。
2
第二天，我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。
天還沒亮，殿內(nèi)只點著幾盞昏黃的宮燈。
太子已經(jīng)起身了，一群宮人正伺候他穿戴繁復的朝服。
他看上去沒睡醒，一臉的不高興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坐起來。
奶娘立刻走了過來，柔聲說：“我的小祖宗，您可醒了?！?br>她身后還跟著四個陌生的宮女，都低著頭，手里捧著今天要穿的宮裝。
我打了個哈欠，還想再躺回去。
“醒了就起來。”太子的聲音冷不丁地傳來。
我看了他一眼，他已經(jīng)穿戴整齊，玉冠束發(fā)，顯得格外挺拔。
只是那張好看的臉上，表